带着《大唐西域记》走—新疆

时间: 2019-3-5 22:27:06 作者: 臭脚丫 (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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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前言我踩着玄奘的足迹而来,不翻葱岭,不取真经,而是寻找玄奘后1300余年不一样的西域风貌。“如果提前了解了你要开始的旅程,不知你是否,还会有勇气前行。看见的和听见的,常常会令你恐惧。可是如果有机会知晓你...

前言

我踩着玄奘的足迹而来,不翻葱岭,不取真经,而是寻找玄奘后1300余年不一样的西域风貌。

“如果提前了解了你要开始的旅程,
不知你是否,还会有勇气前行。
看见的和听见的,
常常会令你恐惧。
可是如果有机会知晓你走过的旅程,
知道旅行也不过如此,
那些山,那些水,
那些人,那些事,
那些人与人发生的事。
然而旅行就是这样的强大,
让你知道,
不同的人不同的活法,同样的精彩,
人与人之间,善意往往多于恶意,
活着,
除了那些世俗希望你在意的,
还有信仰。”

一、乌鲁木齐,蒙古语为“优美的牧场”

对于 乌鲁木齐 ,我不想做太多叙述,或许是找不到优美的牧场,或许是因为玄奘没走过,或许是我厌倦 大城 市的喧嚣---。若实在要问我 乌鲁木齐 怎么样,我只能扼要的说,曾经我来过。但我又不得不提及它,是因为这里有我的兄弟,来参加兄弟的婚礼是此次 新疆 旅行的催化剂,也是此行很重要的一站,所以, 乌鲁木齐 我来了。

二、吐鲁番,没吃葡萄的葡萄沟

吐鲁番 ,《大唐西域记》卷第一中轻轻飘过的高昌故地。

吐鲁番 ,是古代西域辉煌一时的高昌国所在地。在玄奘法师的《大唐西域记》中,高昌国仅被轻描淡写的提及了一下名字,究其缘由,只能询问漫漫黄沙,毕竟已经过去上千年。然而,高昌国在玄奘西行中是极为重要的存在。从长安到高昌,法师混迹在逃荒的人群中离开长安,偷渡出境,孤身一人穿过莫贺延碛八百里死寂的大沙漠,抵达高昌,可谓九死一生。用现在时髦的旅行词来讲,叫亡命穷游。在高昌,玄奘得到当时高昌王麴文泰极高的款待,麹文泰挽留失败后,并没有再为难玄奘,反而与玄奘结拜为兄弟,亲力亲为为其准备盘缠,马匹,随从---总之,自此之后,玄奘不再是一个人苦行,而是浩浩荡荡的结队西行。一些旅行者认为,玄奘是我国背包客的始祖,我个人觉得是值得商榷的。当然,玄奘从长安到高昌的旅行过往,是由他的的两位弟子慧立和彦悰所写,记录在《三藏法师传》中,在玄奘逝世20多年后才公之于世,其中虚实有待玄奘本人证实。立足于现今有记载历史背景,我个人进行妄加猜测,《大唐西域记》中玄奘对长安至高昌这一段的见闻未做记载,大概也有他个人顾虑。一则,他是偷渡出境,此段行程中涉及部分戍边将领违法帮助他,很可能会被皇帝治罪;二则,他是高昌王的结拜弟弟,还得到过哥哥的举国资助,这在当时极为欣赏他的唐太宗那里,是很忌讳提及的。麹文泰统治高昌时,曾依附于西突厥,阻断西域商道,不臣服于唐朝,唐太宗大怒,集兵讨伐,麹文泰惊恐而死。


对于现今高昌 故城 不远处的火焰山,在《大唐西域记》及《三藏法师传》中丝毫未提及,哪怕是写神话小说《西游记》的作者也未必到过此地,如今却滑稽的与《西游记》牵连在一起,个人认为走过路过,看看风景罢了,不必深究。

吐鲁番 的行程,在计划之中,却在意料之外。我原本计划等婚礼结束后,乘火车前往 吐鲁番 。作为我此次旅行的第二站,我要利用在 乌鲁木齐 的空余时间,对它的人文风貌做些大致了解,毕竟之前只知道有葡萄沟、火焰山,而《大唐西域记》又只有简短的五个字“出高昌故地”。


一切的计划总伴随着变化。在抵达 乌鲁木齐 的第二天一早,前来参加婚礼的兄弟们心血来潮,说要到 吐鲁番 去吃葡萄,毕竟婚礼是在第三天。除我之外,弟兄们参加完婚礼就要回去了,所以,一致认为要好好利用这个第二天。于是大伙儿迅速结集,驱车出发。在前往 吐鲁番 的路上,数以万计的发电风车被种在公路两侧广袤的戈壁荒原中,这让旅途一开始就不乏味。一边欣赏风车的同时,大家讨论到 吐鲁番 逛什么地方,一天的时间是仓促的,不可能都逛个遍,葡萄沟自然不用说,奔着吃葡萄去的。对于剩下的一通地方,如 吐鲁番 博物馆、交河 故城 、高昌 故城 、火焰山---一车工科男最终放弃了人文古迹,就剩下自然地貌的火焰山了,等我后来读了《三藏法师传》,对没有去交河 故城和高昌 故城 看看,稍感遗憾。交河 故城 和高昌 故城 是目前世界上保留最完整的夯土城市,被誉为完美的废墟,交河 故城 甚至是高昌最早的佛教中心。


将近下午两点,我们抵达 吐鲁番 ,在 新疆 ,这个时间只算中午。说到我们到 吐鲁番 的首要目的—吃葡萄,这自然不用说, 吐鲁番 的葡萄盛名远扬。然而,大伙儿似乎都忽略了昨天才是儿童节,孩子们还在欢度他们的节日,葡萄沟的葡萄仔们也不例外。等抵达门庭冷清葡萄沟时,大伙儿才如梦初醒,相互会心一笑。若要在葡萄沟吃到成熟的葡萄,那得八月过来,一切只怪我天朝幅员辽阔。六月的南方,葡萄已经上市,很容易误导对北方节令的判断。没赶上吃葡萄,并不影响我们的心情,倒让我们见到了葡萄沟里安静祥和的一面。鸡和鸭们结伴在道路上闲逛,偶尔捡食着从枝头熟落的桑葚;还在节日氛围里的孩子们,一丝不挂的在河沟边玩耍,看到陌生人过来,迅速钻进 水里 只露出个湿淋淋的萝卜头;阿凡提故居里的新阿凡提爷爷躺在炕沿上,似乎睡着了,偶尔又翻个身,他对面的 新疆 特产铺子里,不乏有 玉树 虫草、 文山 三七、 昭通 天麻等名贵药材,没见到 长白山 人参,大概已经售空。


地图上的火焰山地标,在葡萄沟往东20多公里的地方。其实,开车离开葡萄沟大概10公里后,就可以看到在公路的左侧有一条灰褐色的山丘伴着公路前行,直到抵达景区门口,我们才意识到前面所见的山丘已是传说中的火焰山山脉。亲眼见到的火焰山,与网络图片赤焰撩天的火焰山似乎不是一个等级,不得不感叹没有什么景色是PS创造不了的。亦或许,就在不久前这里刮了沙尘暴,火焰山的赤焰被尘土掩盖,还未来得及擦拭干净,我们不能污蔑火焰山的名声。如果买票进入,倒还能看到唐僧师徒与牛魔王夫妇在决斗,旁边有几只骆驼在观战,可能是战斗太久,骆驼的毛已经被火焰撩去,不注意看眼睛的话,还以为是骆驼雕塑。至于火焰山,里面看外面看,都一样俊俏。


三、库尔勒,探寻博格达沁

库尔勒 ,《大唐西域记》第一国阿耆尼国领地。

“阿耆尼国东西六百余里,南北四百余里。国大都城周六七里,四面据山,道险易守------”这是玄奘法师记载的阿耆尼国( 焉耆 )大致轮廓。听闻当代考古发掘中,由于在 焉耆 县境内的 故城 遗址有好几处,一时间对阿耆尼国故都的位置难以判定,最终根据《大唐西域记》的描述,敲定为现在 焉耆县城西南约12公里处四十里城子镇的博格达沁 故城 为阿耆尼国故都。玄奘在阿耆尼国待得并不自在,他结拜哥哥的高昌国与阿耆尼国之间有太多恩怨,导致阿耆尼国王连马匹都不肯给他换。仅仅在阿耆尼国停留一天之后,玄奘的队伍便匆匆离开,赶往龟兹国。阿耆尼国的 故城 博格达沁,是我在库尔勒 周边要探寻的第一个地方。


在 乌鲁木齐 参加完婚礼,我乘火车往 库尔勒 方向,中途的 吐鲁番 决定不再停留,直接前往 库尔勒 的前一站 焉耆 。 焉耆 县城在 库尔勒 以北约50公里处,而博格达沁 故城 位于 焉耆 与 库尔勒 之间的四十里城子镇,距离 焉耆 县城约12公里。



在火车上,我大致计划了一下 库尔勒 的行程。到 焉耆 县城探寻博格达沁 故城 之后,我继续前往 库尔勒 市区,第二天逛逛 库尔勒 老城区,再去 库尔勒 东约60公里的博斯腾湖,尝一口 中国 最大的 淡水 湖博斯腾湖的水,欣赏一下一半湖水一半沙漠的奇景,就算不枉此行。漫步 库尔勒 市区是有必要的, 库尔勒 所处的地理位置,无论是古丝路,还是新丝路,都是淘金者们南来北往,东行西去的重要聚集地,积淀了丰富的多元文化。据说位于市区的巴州博物馆是一栋很别致的建筑,设计灵感源自古丝路上的烽燧,更可贵的是里面陈列着有3000多年的小河公主古尸,很值得一看。

火车开出 乌鲁木齐 南将近三小时,行驶了四百多公里后,抵达 焉耆 站。 焉耆 并不被常规旅行者纳入行程中,这里的火车站较为冷清,零星的几个出租车司机都懒得搭理我。我沿着站前的 和平 路往县城中心走,边走边打听前往四十里城子的公交车,但得到的信息很有限,要么说车很少,要么说没有,要么我听不懂他说什么。我下午还得赶到 库尔勒 去,不能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好不容易找到一辆出租车愿意去,往返八十元,价格略贵,好在他会讲普通话。沿着乡村小道颠簸半小时后,终于来到向往已久的博格达沁 故城 。然而所见到的景象,难免让人失望,若不是看到有几堵突出的残墙,很难相信眼前这片杂草丛生的荒原是曾经宏伟高大的博格达沁。历史的车轮将有一千多年的博格达沁碾压得破败不堪,荒原中突起的部分大概是曾经的建筑吧,低洼的地方可能是街道,还原场景只能靠丰富的想象力。如今的博格达沁,可怜到旅游局都看不上,当然,若真圈成景点,那将更加苍凉,至少羊群都不会来了。周边的村民也没看上荒废的博格达沁,低洼的地方是一片一片纯白的盐碱地,想在这搞种植是徒劳的,幸好在突起的土包上还能长出杂草,顽强的骆驼刺与杂草竞争着这有限的生存空间,唯有杂草能吸引牧民驱赶羊群过来。要深入 故城 遗址腹地里去,需要要穿过茂密的骆驼刺,杂草丛中或许还有毒蛇,险路重重,我选择放弃,在边缘地带待了十几分钟后,决定返回县城继续搭火车到 库尔勒 ,出租车师傅很开心。

在 库尔勒 ,挂牌的青年旅舍就只有一家叫龙行的,在网络上获得的消息,这家青旅的老板是旅行界的一号人物,我半信半疑,毕竟这年头虚假广告太多。但对长途旅行的人来说,住青年旅舍是最优的选择,所以下火车后,我毫无选择的前往龙行。龙行离 库尔勒 火车站很近,步行即可到达。龙行在一栋看似废弃的建筑三楼,庆幸的是招牌足够大,容易辨认。老板并不在店里,打扫卫生的大姐说,老板李哥在铁路上上班,晚上才过来,白天基本由她值守。这算是我见过最山寨的青旅,青旅的前台通常是年轻且喜欢旅行的小姑娘。我确信了之前在网上看了虚假广告,并没有和大姐多聊,办完入住手续便让她带我到房间。

青旅的大厅看上去陈旧,发黄的老照片,发黄的地图,覆盖着发黄的墙,墙上黑色的涂鸦更让大厅显得灰暗。我漫不经心的看着这墙上的老照片,大多数的照片中有一个相同的人物,带着眼睛,从黑发到秃顶,从颀长到墩圆,有一些还是和知名考古教授的合影。我问前台正在织毛衣大姐,照片中多次出现的是什么人物,大姐一惊讶,似乎是惊讶我居然不知道,但她还是很开心的告诉我,照片里就是他们的老板李哥,然后便叽里呱啦地讲起李哥的过往来,乐此不疲。她一边讲还一边找书,找出了7、8本放我面前,告诉我这都是李哥参与编辑的,让我读一读。

大姐的讲述,让我改变之前的判断,认定李哥确实是旅行界的一号人物。我问大姐,为什么如此宣扬老板,大姐说,李哥没有把她们当佣人,闲着的时候,会开车拉她们出去看古迹,给她们讲历史,李哥说要多了解历史活得才有味道。员工对老板几乎是崇拜,这是我之前所没见过的。于是,我对晚上能见到李哥充满期待。

待到夜幕降临,其实已经是 北京 时间二十二点多了, 新疆 的日落比东 南通 常晚两个多小时。我在房间里正在用笔记本处理工作,听见有人敲门,是前台大姐,告诉我李哥回来了。我内心有些许忐忑,觉得像李哥这样的人物,见着我这般的毛头青年,大概会不屑一顾,客套一下随意聊聊吧。事实上,李哥是个让人感觉随和的人,脸上总挂着微笑,只要愿意和他聊,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尤其是关于 新疆 历史古迹的。在听我讲过在 库尔勒 的大致行程后,话语权基本就在他那里了,李哥可谓是 库尔勒 周边户外探险及自驾方面专家级的人物,提到博格达沁 故城 ,他几乎把 故城 的前世今生讲了个遍。说到一半湖水一半沙漠的博斯腾湖,他非常自豪,这条的路线是他多年前开发的,至今未被旅游局圈占。聊到楼兰古国、小河遗址、 罗布泊 ---,李哥意识到我们这块历史知识的欠缺,建议我们先到巴州博物馆看看,然后再与我们细致讲述。我和李哥聊天的没多久时,加入了一位 台湾 兄弟。在聊天之余,我们得知李哥明天及后天休息,于是提议让他开车带我们去一半湖水一半沙漠的博斯腾湖,李哥开始犹豫,告诉我们只有两人不划算。其实包他的车,费用已经很便宜,我们商议就两人包车后,他才欣然答应。


库尔勒 的第二天。

中午时分,李哥如约在青旅楼下等我们,伴着李哥的历史人文课,我们向博斯腾湖进发。博斯腾湖的部分已经被旅游局圈占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但有李哥的带领,我们看的是博斯腾湖不一样的美,当然所走的道路就会崎岖许多。在沿着平坦的柏油路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汽车向左岔进了被一条乡村土路劈开的芦苇荡,芦苇荡一望无际。沿着颠簸的土路又开十几分钟后,到了一户维族人家的旁边,便是路的尽头。也可以说不是尽头,因为与路相接的是一条水道,依旧是这条水道将广袤的芦苇荡劈开,如果有船,沿着这条水道可以划向博斯腾湖的深处。幸运的是,我们在这里见到了船,需人力划桨的小渔船。李哥说,在水道的前方不远,可以欣赏到野生睡莲群。在与船主商议后,他乐意划船带我们去逛一圈。船离开岸边,沿着这芦苇荡里不宽不窄的水道缓缓向睡莲群划去,若要让我形容这里有多美,我会告诉你,与电影《大话西游2》里朱茵一开始撑着竹筏划过的芦苇荡一样美。实际上,更美的还在前方,水道渐渐被睡莲占领,水面也渐渐开阔起来,仅接着,一片庞大的野生睡莲群就盛开在眼前,六月正是睡莲盛开的时节。船越往前划,睡莲越发挤满了湖面,每划一桨都得小心翼翼,害怕伤害到这群美丽的精灵,在睡莲群的远处,环绕着的依旧是一望无际的白色芦苇荡。我想,当年拍摄《大话西游2》时,导演应该不知道此地。

离开芦苇荡,汽车沿着一条乡村公路绕湖边前行,沿途会经过大片的棉花地、向日葵地,时不时会穿过一些少数民族村庄,若是到夏末秋初,白色和黄色拼接的大地是无与伦比的。再往前走,公路离开了湖边,路的两边开始荒凉,戈壁和沙丘成片出现,偶尔出现的几棵胡杨让这里显得不那么寂寞。大约半小时后,公路再次回到 博湖 边,一半海水一半沙漠的梦幻博斯腾湖(古称西海)便出现了。脱下鞋子,走上沙丘眺望远方的湖面,来一张与海水和沙丘的合影,能让无数人羡慕。我们并没有见到最美的一半海水一半沙漠,下午的天气不太给面子,海水略显苍白,沙丘略显苍白。李哥是这里的常客,在他眼里,最美的时候是下午有阳光斜射在沙丘上,沿着沙丘边缘,一半是阴影,一半是金黄,金黄再延伸到湖里,又有了一半的蓝。

沿着乡村公路再往前开大约10分钟后,公路便消失在沙漠当中。就在这公路尽头的沙丘上,是看博斯腾湖日落最好的地方,离日落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我们爬上沙丘,坐在沙丘边缘聊 天等 待,然而天公依旧不作美,没有看到被余晖映红的湖面,也没有看到层叠的火烧云,连阳光穿过云层缝隙挥洒在湖面上的场景都是奢望,快乐的聊天成了最大的收获。

李哥对于今天没让我们看到最美的博斯腾湖略感愧意,但和我们过得很开心,决定明天免 费拉 我们去郊外村里采桑葚。其实我想摘香梨, 库尔勒 香梨最出名,然而在这个季节是妄想。


库尔勒 的第三天。


和李哥约好的是下午去采桑葚,上午我有充足的时间去巴州博物馆。巴州博物馆离青旅不远,我决定步行前往。路边几个老大爷打了一桶水做墨,愉快的扛着扫帚一样大的毛笔沾水在地上写字,他们丰富的乐趣着实让我竖起大拇指。巴州博物馆是很值得一逛的,不仅是的博物馆的建筑地方特色浓郁,也不只是保存完好的满屋干尸让人震撼,东归文化展厅内, 蒙古 土尔扈特部族举部东归的传奇壮举,我至今还印象深刻。博物馆对面不远处有一家 托克逊 拌面,是当地人的最爱,赶在中午饭点基本要排队,我在这里解决了午饭。

等到下午太阳逐渐西去,阳光不那么炽热,李哥如约在青旅楼下等我们。采桑葚队伍甚是庞大,汇集了李哥的各色朋友,有铁路同事、退休教授、出租司机,加上我们两人,塞满了7座的商务车。老同志们都毫不秀气,采桑葚携带的家伙一色的盆和桶,我对一下午时间能将它们装满表示怀疑。

汽车沿着主干道驶出城区,不久后拐到飘满枣花香味的乡道上,很快就到了郊外的维族村庄,村庄很宁静,除了路边水渠里的流水声,就剩下我们这群人的喧哗声了。高大粗壮的古桑树生长在水渠边及各家各户的门前,李哥说他们并不养蚕,就为吃桑葚。在南方,养蚕的桑树每年冬天都需要剪枝,树冠不会很高,新枝上发出的肥大桑叶才是蚕的最爱。树木虽有主,但当地淳朴的维族村民并不介意外人采摘,有的还取来协助爬树的工具,从掉满一地的熟桑葚判断,他们自家也吃不完,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大量熟透的桑葚掉在土地上,蚂蚁们搬运不过来,在太阳的烘烤下很快就化了,果汁融入到泥土中,便和泥土结成了紫黑色的块。我告诉同来的 台湾 兄弟,往紫黑色的块上面撒一些核桃、葡萄干,再用碾子碾压过,切割起来,传奇的切糕就做成了,他相信了。带来装桑葚的盆和桶,单靠从树上一颗颗采摘将它们装满,今天绝无可能,然而有李哥,什么都变得很容易。在大伙儿的肚子填饱桑葚后,李哥从车后备箱里取来了一张大床单和一个可伸缩的钩子,让大伙儿将床单在树下展开,他用钩子挂着树枝摇晃,桑葚便如雨滴般下落在床单上,又往中间的凹陷处滚,被压做一团转移到盆里桶里,盆和桶很快就装满了。这样收集桑葚已经没法直接食用,老家伙们要带回家熬果酱。从郊区采桑葚回来,天还敞亮,李哥又带我们逛 库尔勒 市区团结路一带的老城,老城已无往昔的繁华,破旧的街巷还在。如今已更名为团结清真寺的加麦清真寺是老城地区的标志建筑,站在寺旁枝繁叶茂的小白蜡树底下,李哥给我们讲述 库尔勒 最近300余年的风云历史,阿古柏如何在这里建立短暂的政权,又如何被左宗棠击败------。晚上我们请李哥吃饭,感谢他带我们愉快的玩耍。饭后李哥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他继续津津乐道跟我们讲述 新疆 人文历史, 丝绸之路 上的四大文物盗贼,斯文·赫定如何发现发现古楼兰,罗布人村寨的过去与当今,东归的土尔扈特部族在奥琴峡谷如何击败哥萨克并与哈萨克结了世仇------。不知不觉到了凌晨2点,我们才起身返回青旅。

库尔勒 的第四天。十足睡了一个懒觉起来,收拾好背包吃过午饭后,便赶到火车站,准备乘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库车 。在火车站站台上,我见到一张熟息的面孔,他戴着眼睛,身形墩圆,穿着铁路职工制服,手里拿着扩音器,站在人群里重复喊着:“候车乘客,请站在安全黄线以内”。他便是铁路职工李哥。

四、库车,奇特的故城龟兹
库车 ,《大唐西域记》里记载的屈支国,旧称龟兹。

“屈支国东西千余里,南北六百余里。国大都城周十七八里---其俗生子以木押头,欲其匾?也------”。在玄奘法师的记载中,龟兹是一个奇特的国,世俗的伎乐与脱俗的佛教完美融合。龟兹风俗奇特,小孩子出生以后用木板箍扎头部,以求其日后头形扁薄。在玄奘还没到龟兹之前,这里就已经修建的一座佛寺,取名达阿奢理二寺,大唐语言是奇特。玄奘法师在龟兹停留了不少时日,《大唐西域记》中对此地的习俗及传说做了许多记载。

我在 库车 计划停留三天时间。不过,正巧赶上要解决一些工作上的事务,实际只有一天的时间用于出行,《大唐西域记》中所提到的地方不得不舍弃一部分。大龙池如今被打造为避暑山庄,且路途太远,不值得一去;昭怙厘二伽蓝,如今的苏巴什佛寺遗址,经过两千年的风雨剥蚀及外国探险队的多次盗取挖掘,听闻已面目全非,可不去;阿奢理二伽蓝,大唐语意奇特的佛寺,下落不明。国大都城,即龟兹 故城 ,就在 库车 县城附近,是可以去探寻的。

现在的 库车 县城,仍旧带着些许与众不同,从城东往城西, 新城 、旧城、老城依次排列,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而更远久的龟兹 故城 ,有资料介绍,只有一段段颓败的城墙,散落在老城的村落中,无法圈出完整的区域。 库车 县城并不小,从城东的青旅出发,需要换乘两趟公交才能到达老城中心。 库车 有三家青年旅舍,均位于城东 新城 ,位置距离老城较远,周围现代化的楼房林立,其中有数家是厂房。几家青旅的人文氛围均比较欠缺,白天又充斥着刺耳的设备运转声,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环境,都没有突出的亮点。当然,只考虑住宿的话,是绝对安全的。

如果只是到老城中心的地标景点打卡,大可不用换乘公交,在青旅附近乘坐2路公交,到达旧城的批发市场下车,徒步一段路后也可到达老城,这样更能感受到维族同胞们平凡的市井生活。从旧城的批发市场下车后,沿着前方天桥下的人民路向西徒步至团结大桥(号称龟兹古渡),过了大桥便是老城区域,大桥西边的热斯坦路是老城区的主干道,再沿着热斯坦路继续往西,就是老城中心了。

其实,过了旧城批发市场不远的人行天桥,便已基本进入了截然不同的维族风情中,道路两旁排列着色彩艳丽的维吾尔族建筑,有只能见到大门围墙的庭院式民居,也有沿街无院落的二层小木楼,小木楼的一层多为商铺,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大多是我在内地不曾见过的。不管是大门紧闭的院落,还是沿街的小木楼,这里的人们喜欢在门口摆上如夹竹桃、石榴树之类的盆栽植物,配上雕花的门窗,房屋显得格外有生活气息,尤其在这繁花盛开的六月。

人民路的西尽头便是团结大桥,桥两侧的当地农贸综合市场里,人头簇拥,热闹非凡, 库车 做大馕的店铺,多数位于这里。在以馕作为主食的 新疆 ,随处见到馕并不稀奇,但 库车 的馕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这里的馕号称“馕中之王”,其特点是大,最大的直径可达到一米。若感兴趣,可以买一个大馕尝尝,物大价廉。即便是不想吃,在炎热的中午,将这车轮般的大馕罩在头上当斗笠用,也是很不错的选择。但据说 库车 最大的馕还不在这里,是在旧城叫大馕城的地方,引以为豪的当地人特意把做大馕打造成为民俗景点,起初是希望游客能大量购买他们的大馕,拉动生产力。然而,众多慕名而来的游客令他们失望,大多数人只是为了能和门口的大馕有一张合照。后来,失望的当地人不得不收起了门票。

过了团结大桥,便是热斯坦路,沿着热斯坦路向前,第一个十字路口右转可进入帕 哈塔 巴扎路。帕 哈塔 巴扎路曲折幽深,两侧多有小巷,时常会让人迷路。不用太担忧,大可把迷路当做一件惬意的事,一股劲的穿小巷往西走,迷宫般的小巷常会带来惊奇,一不小心,几棵高大的古桑树就出现在了你眼前,在古桑树下的阴影,偶尔又藏着几栋不起眼的古民居。 库车 最大的清真寺,也位于小巷深处,据说有500余年历史,是 新疆 的几处最大之一,由于没赶上开放时间,未能进入。从清真寺的外表看,除了门楼挺拔,其设计较为粗糙。

热斯坦路往西一直走到尽头,在与林基路街的交汇处西侧,是 库车 王府。 库车 王府是最后一代 库车 王达吾提·买合苏提曾经的的居所, 库车 老城的中心所在地,也是 库车 最贵的景点,传闻最后一代 库车 王妃还居住在里面,很多人慕名前来,仅仅为欣赏王妃真容。

然而,我对 库车 王府并没有太 大兴 趣,王府太新,王妃太老。在 库车 王府附近,沿林基路街往北不远处的清代城墙,个人觉得是比 库车 王府更不可错过的地方,它们建于乾隆年间,是为区分汉族和回鹘修筑的。那曾经高大宏伟的一城之墙,其辉煌的过去已渐渐被淡忘,墙体被岁月无情的切割,断垣残壁如今沦落为学校和工厂围墙的一部分,若不是看到墙角斑驳的牌子上写着清城墙,我一度以为是龟兹 故城 的遗址。

根据所获知的有限地理信息,要找到更远久龟兹 故城 遗址,需要沿林基路街往北走到尽头,然后转到 天山 西路往东走大概2公里,在如今的杏花公园附近。

寻找龟兹 故城 遗址比预料中的轻松。在 天山 西路杏花公园对面一片不起眼的土堆旁,良心的当地文管部门立了一块“龟兹 故城 ”水泥牌。或许是龟兹 故城 的遗迹实在少得可怜,《大唐西域记》中记载的“国大都城周十七八里”的轮廓无法呈现,仅剩的颓墙甚至被 天山 西路分割成南北两片,并没有被旅游局圈为景点。绕过“龟兹 故城 ”水泥牌,便可看到一段朝南走向的夯土颓墙,顽强的野生黑枸杞灌木已经占领墙头。沿着断断续续的夯土颓墙往南走,一路穿过树林、农田、果园,可以找到一处叫穷特音墩古城的遗址,如今已经只是一个土台,但它的年纪可以追溯到唐朝。继续往南穿过一些传统的维族居民区,便可回到人民路。

人民路的七巷对面,是 库车 县儿童福利学校。看门的汉族大爷见我长得善良,邀请我到他的值班室里喝茶吃馕。我问大爷,我可否收养一名孤儿。大爷告诉我,结婚无子,年满30岁,可以。我告诉他我两条件都不满足,但收养一个孩子的经济能力是有的,再娶个媳妇就难说了。大爷说我落伍了,现在夫妻两人共同努力才养得起一个小孩。当然,这只是聊聊天罢了,实际上我还没有收养孤儿的想法。

离开 库车 ,我的下一站要去 阿克苏 吃苹果。

五、阿克苏,像苹果一样的姑娘

阿克苏 ,《大唐西域记》里记载的跋禄迦国,旧曰姑墨。

“跋禄迦国东西六百余里,南北三百余里。国大都城周五六里----”《大唐西域记》里,玄奘法师对跋禄迦国没有做太多记载。跋禄迦国是一个小国,气候风俗基本与龟兹相同。根据《三藏法师传》中的信息可知,玄奘的队伍离开龟兹前往跋禄迦国的途中,遭遇了一伙两千多人的突厥强盗,面对强悍的突厥盗贼,玄奘的队伍根本无法反抗。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强盗之间由于没商量出一个满意分赃的方法,自己内斗起来,最终竟然一哄而散。玄奘明白,在这个盗贼往来如风地方,队伍不可停留太久,便匆匆赶往跋禄迦国,在跋禄迦国住了一晚后,又匆匆上路,往 西北 翻葱岭。

盗贼横行的年代一去不复返,如今从 库车 前往 阿克苏 的旅途中,更多的是欢声笑语,至少我的旅途是这样的。

在 库车 停留三天后,我搭上一列 伊宁 开往 和田 的火车往 阿克苏 去。这列贯穿南 北疆 开行的火车,基本覆盖了 新疆 各民族生活的区域,车厢里可谓是民族大融合,帅气的维族列车员操着一口标准的 四川 话。

坐过长途火车的人可能都知道,火车始发时,车厢里基本保持沉默,或地域、或民族的文化差异,陌生乘客间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聊和沉闷会渐渐占据整个车厢,大家都希望有一丝导火索能打破这种沉寂,这导火索可以是一个孩子稀松平常的游戏。我所在车厢的沉寂气氛,就是由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光头小孩打破的。

光头小孩,父母未知,籍贯不详,他走进我的记忆,源于不知他从何处过来找我聊天。我在何时何处闯入他的记忆,我不清楚,但他记住我早于我记住他,是确信无疑的。在所乘坐的车厢里,我似乎如同西洋镜一般的存在,看上去像全车厢最有文化的少数民族青年,因为这一点吸引小孩的注意,我几乎也是确信的。然而,与小孩的聊天,从一开始就走向尬聊,他讲我听不懂的民族语言,我讲他基本听不懂的普通话。

与我的聊天不愉快,光头小孩独自在过道地上摔纸牌。渐渐的几个大人开始围观,一个精神矍铄的维族大叔索性加入到小孩的游戏,一老头一少年趴在地上玩的不亦乐乎,接着更多的人加入到了游戏中,发展成了一群人趴在地板上与小孩玩摔牌游戏。不知何故,光头小孩闹了起来,好像是他的纸牌少了,似乎是真的少了,大人们脸上漏出了鄙夷的笑容。小孩拉着大人们要纸牌,维族大叔指向小孩的裤裆,小孩不信。趁光头小孩不备时,一维族大姐从后面顺势把他的裤子脱到了膝盖上,果然从裤裆里掉出来一个纸牌,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起来。小孩提起裤子,捡起掉出来的纸牌,数了数,似乎仍然不够,大人们表示还在他的裤裆里。接着,光头小孩的裤子再次被人脱到了膝盖上,又引得车厢里一阵大笑。天真的小孩似乎也乐在其中,任凭大人们戏弄他,一时间车厢里没有了年龄,全是孩童般的笑声。

笑声还未过去,车厢另一头有人大喊“我嘞包包儿着偷咯!我嘞包包儿着偷咯!”,人们纷纷将头转到声音的方向。大喊的是一个戴着迷彩帽的老头,穿着青色土布上衣,满脸泛红,从口音判断是位川大爷。操标准 四川 话的维族列车员很快出现在车厢里,向大爷询问情况。车厢里的人们踊跃的议论起来,有人说川大爷不是这节车厢的,有人说川大爷有精神问题,还有的人说川大爷根本没带包。但一点是人们一致认同的,川大爷的包包肯定没被偷,这年头火车上偷包包的贼要穷死。稍后从列车员的沟通中得知,独自乘车的川大爷闲无聊,跑到餐车去喝酒,不甚酒力,喝糊涂了,回来就找不到座位和行李了,而火车票又在行李中。耐心的列车员只好拉着川大爷的手,从车厢头开始,挨座挨座的帮他找行李。一段有趣的对话就开始了:
“吱个蓝色嘞是你嘞包包儿吗?” 列车员指着行李架问。
“是嘞是嘞,就是我嘞包包儿” 川大爷答。
“那是我的,是我的行李---” 有乘客急忙出来阻止,在列车员正要取时。
“你确定吱个是你嘞包包儿吗,整错咾是犯法嘞!” 列车员再问川大爷。
“哦,不是我嘞不是我嘞!”
川大爷的回答,引得车厢里的人狂笑起来。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好多次后,两件别人不认领的行李终于是川大爷的包包了。在这无比有趣的氛围中,不知不觉就抵达了 阿克苏 站。

现在的 阿克苏 ,除了甜脆爽口的 阿克苏 苹果外,似乎是被旅行者遗忘的城市,这个地级市甚至没有一家青年旅舍。而在初夏的六月,想吃到应季的 阿克苏 苹果,简直是奢望。不过, 阿克苏 的姑娘绝对让人眼前一亮,我认为这里是姑娘颜值最高的 新疆 城市。

阿克苏市 是一座现代化的城市,市区结构清晰,最大的特色是新,但我要寻找的是玄奘曾到达过的跋禄迦国。由于之前在网上没有获知跋禄迦国 故城 的有效地理信息,我选择求助当地人。在我下榻的旅馆附近的广场上,一个当地大叔告诉我,寻找 故城 要到旁边的 温宿 县城去,在 温宿 县城北边的土坎上有一座古城遗迹。到达 阿克苏 的第二天,我带着有限的信息,向 温宿 县城出发。

温宿 县城离 阿克苏市 区不远,在市中心 温州 路步行街与栏杆路交叉口,有一趟标有“ 阿克苏 - 温宿 ”的公交车可以到达,一直坐到终点站 温宿 汽车站。我从 温宿 汽车站下车后,沿着东大街往西走到古城路,右转沿着古城路北上200米,过了一条小河,就到了大叔所说的土坎底下。 温宿 县城并不大,这北边的土坎,像似县城的高高的围墙。沿着土坎边的缓坡,可以爬到土坎顶上。爬到缓坡中间地段时,右侧一处突出的土崖,着实下了我一跳,侧面望去,像极了传说中的古猿人头像,这并非人工雕琢,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神力。

当到达坡顶平地时,周围的景象让我震惊,坡顶南边,也就是坡下,是现代化的 温宿 县城,北边是隐约可见的 天山 ,西侧和东侧是连绵数公里的伊斯兰墓地群。尤其土坎的西侧,两处带有穹顶和围墙的伊斯兰夯土建筑,让我过目不忘,起初,我以为这是废弃的古城城堡。这些土坎并不是相连在一起的,我所在的位置与东西两侧的有墓地的土坎,还隔着两条深达30多米的大裂谷,北侧也有一条大裂谷,这些裂谷很可能是上千年的洪水冲刷出现的断层塌陷。就我所在的土坎平顶上,咋一看荒芜苍凉,细看有不少遗迹,土坎边缘有一圈若隐若现的夯土围墙,中间地带突起的部分,貌似垮塌了的夯土宫殿,通过夹杂着稻草的垒土墙体,大致能辨别出宫殿的外轮廓。绕着宫殿外墙边缘行走,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可发现一块锈迹渗出的白色铁牌,铁牌上有汉、维双语写着“艾西曼布拉克古城遗址---修建于清代同治六年(1867年)。---城墙为夯筑,多处坍塌。---城内 东北 隅残存较多的房屋遗迹,当是官署所在地,现已不存。” 这只是一座年轻的古城,还不到200岁,就已经如此颓败,时间能吞噬太多东西,我对能找那1300多岁的跋禄迦国 故城 不报希望。

我从所在的土坎西侧找到一处缓坡下到谷底,准备横穿裂谷,再爬到西侧的土坎去。谷底原本大概是一个村落,如今已人去楼空,房屋要么推倒要么垮塌,只剩下古桑树和铺地蔓延的葡萄藤还坚守着这里的一切。艾西曼布拉克古城遗址西侧的土坎上,实际上全是维吾尔族古墓群,之前我判断的废弃的古城城堡,其实是一座保存完好的伊斯兰拱拜孜古墓宫殿,围墙为夯土土墙,顶端为连续圆弧状,围墙内四方形的墙体连着两根圆形的角柱,中间为坚实的穹顶,周身残留着彩色的琉璃瓦,依稀可见它曾经的气派。墓的围墙边上虽有介绍铭牌,但不是汉字,无法获知古墓的出处。除了几座气派的宫殿式古墓外,更多是凌乱排列的平民坟茔。起伏错落的墓葬,绵延数平方公里,是那么的神秘和肃穆。如果不是像我一般的大心脏旅行者,建议慎重考虑后前往,最好结伴同行。由于被风雨常年的侵蚀,许多坟墓坍塌,随处可见的白骨和骷髅头,会让你的肾上腺素飙升。

我在这片古墓群没有做太多停留,很快就返回到土坎下的县城里。 温宿 是一个旅行者很少来的地方,而且地处国境边陲,当地警察对外来人很警觉。在寻找公交回 阿克苏 的时候,我被当地警察当做了间谍,被带到警亭查过证件和照片后,误会解除,我们转入了轻松的聊天中,最后警察欢笑着送我到公交站。

阿克苏 北70公里的 温宿 大峡谷,传闻是值得一看的自然风光,属远古泄湖隆起构成的盐岩喀斯特、丹霞、雅丹、次雅丹、盐丘底劈构造,地质构造复 杂多 样、多种地貌并存。可惜,连续几天的夜间大雨,导致峡谷内随时有坍塌危险,不得进入。然而,对于 阿克苏 人民,下雨是非常幸福的事,他们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多的雨水了。用旅馆前台的话说,我是 阿克苏 的幸运雨神,我给 阿克苏 带了雨。

离开 阿克苏 ,我偏离了玄奘西行的路线,继续乘火车往南,前往 南疆 的中心城市 喀什 。我无法复刻玄奘当年翻越葱岭凌山的壮举,如今 阿克苏 西北 边的葱岭( 天山 山脉),是我国与 吉尔吉斯斯坦 的边界,若要通过这段非官方过境边界,继续玄奘的西行路线前往大清池(伊塞克湖, 吉尔吉斯斯坦 ),极有可能被两国边防官兵当做偷渡者,乱枪击毙。

六、喀什噶尔,我追着哈桑而来
喀什 ,《大唐西域记》里记载的佉沙国,旧曰 疏勒 。

“哈桑追着风筝,
一群孩子从街角跑过。
我追着风筝的影子,
不见哈桑,
不见风筝。
美丽的姑娘从街角走来,
黄色的小花开满了走过的路。
你消失在前方的小巷,
春天也走了。
你问我为什么忧伤,
春天跟着你去了远方。
哈桑对阿米尔说,
为你,千千万万次。

哈桑对阿米尔说,
为你,千千万万次。
我对你说,
为你,千千万万里。”

“佉沙国周五千余里,---人性犷暴,俗多诡诈,礼义轻薄,学艺肤浅。其俗生子,押头匾?,容貌粗鄙,文身绿眼---”玄奘法师在《大唐西域记》里所述的这个国人礼仪轻薄,容貌丑陋的国,差不多就是今天的 喀什 市及周边。但在今天看来, 喀什 绝对是盛产帅哥美女的地方,法师的记载似乎有污蔑之嫌。根据《大唐西域记》记载,玄奘的队伍离开朅盘陀国(现今的 塔什 库尔 干)后:“从此东下葱岭东冈,登危岭,越洞谷,溪径险阻,风雪相继,行八百余里,出葱岭,至乌铩国。”乌铩国即是今天的 莎车 县,而 喀什 市位于刹车县 西北 边,并不在玄奘东归顺道上。我个人猜测,佉沙国可能是法师听闻来的二十八国之一。佉沙国的都城,《大唐西域记》没有记载,在 喀什 时我也没收集到详细的地理资料,无从寻找。然而,这些都不妨碍我对 喀什 的喜爱,如今的 喀什 绝对是一座有魔力的城市,我是追着哈桑的影子来的。

在 阿克苏 时,我内心就很忐忑, 喀什 将以怎样的姿态迎接我。我希望那时, 喀什 的天空是蓝色的,飘着几只风筝;我希望那时,烈日的炽热已经褪去,老城的巷陌中流动温暖的风;我希望如哈桑般大小的孩子,正好从我身旁跑过,回头羞涩的朝我一笑。总之,我希望第一眼见到的 喀什 ,是它一天中最温柔的时候。所以,我选择了一趟最慢的火车,下午六点左右抵达 喀什 。

阿克苏 至 喀什 的火车路沿线,其景色是美得让人窒息的,但似乎被多数旅行者忽略。火车由 阿克苏 站开出大约两个小时,尤其是经过一个叫阿恰勒的乡镇之后,便进入一片人烟罕见的荒漠区域,在火车前行的右侧开始出现一条隆起的褶皱山脉,这条山脉一路伴着火车前行。随着火车的不断前行,山脉的颜色越发丰富,裸露的岩壁被染成片红褐、黛青、暗褐、浅绿、墨绿、乳白等多种颜色,七彩斑斓,在蓝天、白云衬映之下,和谐中产生对比,构成一幅延绵的多彩的画面。单从颜色的丰富来讲,这是著名的火焰山不可媲美的,更不要说它还延续200多公里。就这样,火车在一边荒漠一边七彩斑斓的山脉之间穿行数小时,完全感觉不到旅途的疲惫,待到植被和村落开始大片出现, 喀什 就不远了。

喀什 ,来过的人更喜欢称呼它的全称 喀什 噶尔 ,念起来如带着唤礼声一样的悠扬绵长。在送同车抵达的支教美女柚子到她的宾馆后,我选择徒步进入老城,我预定的老城青年旅舍位于老城西半区,离柚子的宾馆不到两公里。

从地图上看, 喀什 噶尔 老城是一个半圆形的街区,在 喀什 市的中央地带,犹如 喀什 的心脏。老城没让我失望,几乎是预想的方式迎接我,天空是蓝色的,阳光是柔和的,守护小摊的维族商贩,耐心地指引我青旅的方向。

老城青年旅舍是 喀什 最老的一家青旅,拥有一个宽敞的大院子和一条从不生气的狗,狗的名字叫石头,他多数时候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石头一样安静。 喀什 噶尔 果然是一座有魔力的城市,在青旅完全可以体会到,在不是旅游旺季的六月,这家拥有三栋楼青旅,塞满了世界各地的旅行者,这在 新疆 是绝无仅有的,感觉更像难民收留营。

到达老城青旅,办完入住,已经接近傍晚。在青旅周边随意解决晚餐后,我没有继续逛,选择回到青旅的大院子,听世界各地的人讲述他们的旅行奇闻,很快便结交了几个小伙伴。阿扁,刚参加完高考就独自旅行的 香港 小朋友,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她思想的独立性,超出了绝大多数的同龄青年。在内地,有许多与她年龄差不多的青年,高考完还像乳臭未干的孩子,仍需要父母给决定人生方向。我在大院子里聊天,似乎给青旅员工带来不小麻烦,他们不得不绷紧神经。用他们的话说,我是他们老板的分身,无论是脸型还是声音,都像极了他们的亮子老板。面对此种巧合,我只有尴尬一笑。

喀什 噶尔 的第二天,一切都从早晨的一顿美食开始。在网络时代的今天,寻找美食不是什么难事,打开大众点评,周边的美食店铺一览无余,鸽子汤店就是这样被发现的。在老城青旅附近的色满路上,有一整排的鸽子汤店,在一向饮食粗犷的大 西北 ,鸽子美食绝对是奇葩的存在,细腻鲜美。我选择了人气最旺的凯麦尔丁蓝鸽子店,鸽子与汤分开上桌,饭量大者通常还需再点面条。鸽子不大,是一整只,需要手撕慢品,鸽子汤内配有酥软的鹰嘴豆。细嫩的鸽子肉细腻的鸽子汤,再添一份细如丝线的面条,绝对能被你的味觉长久记忆。

对于如何逛 喀什 噶尔 老城,不同人有不同方式。在我看来,如果是打卡式的旅游,做到每一个挂牌的景点都有几张合照,那是很痛苦的事,犹如蚕被自己吐的丝所束缚。旅行应该是放飞自我的,更多时候是抛开景点,去贴近朴实生活,在探索与发现中获得认知。因此,逛 喀什 噶尔 老城我采用一贯比较随性的方式,翻开地图,以住处为起点,画一个能绕回来的圈,大致就沿着这个圈出行。老城错综复杂如迷宫一般的街区,随意会更自在。

喀什 老城其实是一座“ 新城 ”,曾经的老城是拥有百年历史的生土建筑群,延续着最为传统的维吾尔族生活方式。然而,经过一个世纪的风雨洗刷,老城年迈病危,房屋简陋、陈旧、狭小,无法抵御火灾和地震。 汶川 大地震把老城改造问题推向了风口浪尖。2009年 喀什 市启动老城区危旧房改造综合治理试点工程,动工之前,大量的建筑师、画家挨家挨户进行实测,将每一条街、每一户民居的三维立体结构绘制出来,以便留存老城建筑的原貌。每户新屋的设计大量听取了原住居民的意见,保留原来的建筑特征和居民传统的生活序贯的同时,抗震和防火的能力是改造重点,建筑内部增加了的水、暖、电、气等现代化的基础配套设施。四年之后,一个崭新的“老城”建成了,房屋的面貌都已经变得年轻强壮,原住民陆续的搬了回来,维吾尔族人古老的生存智慧和生活准则,继续流淌在“ 新城 ”的每一个角落,那曾经“污水靠蒸发,垃圾靠风刮,水管墙上挂,解手房上爬”的老城之痛,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喝完鸽子汤回青旅,休息到中午,我从青旅出发开始逛老城。我沿着青旅门口的吾斯塘博依路往西走了大约200米,然后左转南下进入京其巷,这一天的老城迷宫穿越便拉开了序幕。在老城 西南区 的京其巷,是 喀什 噶尔 老城比较偏僻的巷子,这里没有集市街区的热闹,却有着一份难得的宁静。正值肉孜节,大人们或在门口悠闲的乘着凉,或是培护着他们钟爱的盆栽植物,浇水、修枝,几乎每户人家的大门前都摆满了盆栽,有夹竹桃、无花果、爬山虎及一些我未曾见过的奇异植物。而孩子们,则穿上自己漂亮的新衣裳,成群结队的穿梭在巷子当中。淘气的男孩偶尔跑到我面前,冲我扮个鬼脸,小女孩们偶尔会围着我跳一段舞。

由京其巷可以转入东西走向磨坊巷,巷口一栋攀满藤蔓的二层小楼,特别吸引人的注意,它是一栋具有小资情调的茶坊,和传统的维族装修别具一格,逛城累了,不妨上去歇个脚喝杯维族药茶,享受一下这异域当中的异域情调。沿着磨坊巷往东走,经过一座清真寺,穿过前方绿色的门楣便到了库木代尔瓦扎路,如果看过电影《追风筝的人》,这绿色门楣不难让人联想到,哈桑追风筝时从下面跑过。继续往东穿过一段深巷,跨过解放北路,很容易就走到以做帽子出名的阿热亚路北段,如果喜欢帽子,可以找老手艺人西里甫大叔为你量身打造一顶,他为你做的小花帽绝无二款。沿着阿热亚路往东前行,这一沿线布满了手艺人的作坊,铁艺、首饰、地毯、玉石、陶艺、---,当然也挤满了购物的游客。我更喜欢阿热亚路最东头花盆巴扎的土陶艺手工作坊,这里相对安静,只有愚笨的游客才会买一个笨重的土陶花盆带走。静静的看一段土陶手艺人做土陶器,是不错的体验。

从花盆巴扎出来,已经傍晚时分,我不再往东,掉头沿着城墙边的路向北上坡,到达一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于周边的建筑高处。这里是俯仰整个老城好地方,此时,傍晚的夕阳已经将原本土黄色的老城烤成了金黄色。夕阳同时也照在门槛上坐着的老人脸上,老人恭恭敬敬地双手抹面,似乎在感谢安拉赐予他们美好的一天。离开俯仰全城的高处,我掉头向西,穿过一片民居巷道,到达欧尔达希克路。在达欧尔达希克路与解放北路连接处的小广场上,烟火冲天的场面已经开始,欢乐的摊主会告诉你,尽情放飞你的胃吧,烤肉、羊头、羊杂、拉条子、米肠子、面肺子------肯定有你没吃过的。从夜市往西回青旅的路程不远,散步消食,刚刚好。

喀什 老城虽然 新建 ,但在我眼里,它依旧还是老城,它依然承载着老城的灵魂,老城里世代经商的维族人不紧不慢的经营着他们的生意,恪守着他们的古老诚信。一直以来,许多人痛批 丽江 古城太商业化,作为 云南 人,我并不赞同这个观点。 丽江 古城自古就是 三江 流域民族贸易的集散地,必然是商业化的。在我看来, 丽江 古城失去的是属于它的灵魂,原住民悉数离开,爬上了古城外现代化的楼房,传统的青瓦木屋被大量租赁给外来商人,经营着全国景点千篇一律的旅游商品。

喀什 噶尔 的第三天,恰到好处的周末。在多数人的旅行印象中, 喀什 只有文艺范儿十足的 喀什 噶尔 老城,其实 喀什 还有它古老而充满野趣的一面,那便是北郊荒地乡的周日牛羊大巴扎,每到周日,牛羊大巴扎都会热闹得像过节一样。电影《追风筝的人》里,开始追风筝所经过的场景,便是 喀什 市北郊荒地乡的牛羊大巴扎。

前往牛羊大巴扎,通常有两种方式,出租车和公共汽车。出租车更便捷快速,大约30分钟能到达,乘坐23路公共汽车拥挤而缓慢。但我选择坐公共汽车,我喜欢这种接地气的交通方式。 喀什 的公交很符合这个城市的性格,懒洋洋,没有半小时,不会来下一班。所以,当到达牛羊大巴扎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半个小时。但这是一趟轻松愉快的公交,车上的当地人通过分享食物,活脱脱把乘车搞成了一次聚会。跟着人流下公交,继续跟着人流走即可,担心走错地方是多余的,因为大家都是来赶集。

牛羊大巴扎的野趣在于它环境的野和交易的野。这里的环境除了尘土飞扬和臭味熏天,我实在没有更好的词来形容,所以,来自深居城市的人最好是备上口罩。对于当地人,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在巴扎的周边,简易餐饮棚子联排搭建,为前来做买卖的人提供服务,饥肠辘辘的牛羊商贩们,在棚子里面大块吃肉大口喝汤,对环境若无其事。巴扎入口处的烤包子,据说是世界上最大的,口感未知。卖冷饮的大叔告诉我,他的牛奶刨冰是世界上最新鲜的,牛奶从巴扎里的奶牛那里现挤,我没有尝试。巴扎里主要交易牛羊,赶集的大叔告诉我,交易旺季,还有骆驼和马。

这是一个动物多过人的交易市场,有牵着一头牛或是羊就来交易的大叔,也有开着卡车运来牲畜的牧场主,交易也就有了大小之分。交易是传统而粗野的,小到一头羊的交易,买方付完钱后,俯身把羊扛上肩头就离开。大的交易仍旧采用现金,有大度的卖家懒得数大捆的钞票,拿个尺子快速测量就了事。如果对他们交易的过程感兴趣,你可以站在维吾尔族牧民身旁,观察他们如何拍打羊屁股展示自家羊的肥瘦,运气好的话,你会遇到普通话流利的商贩,他们会耐心的告诉你如何挑选优质牲畜。

从牛羊大巴扎离开,我辗转前往 天山 南路 安康 小区,去 塔什 库尔 干的边防证需要在这里的武警边防支队办理。然而,我网络上获得的办理地点已经过时,现在办理点搬至天南路 喀什 行政服务中心。无奈,我又只好前往天南路,但已经过了上班时间,我只能推迟一天前往 塔什 库尔 干。

回到老城青旅,院子里一阵熟息的讲话声消散了我心情的郁闷,一个老朋友舞夜吉他正在院子里和旅友们抱怨,她是要走 新藏线 进藏的,由于特殊原因中途被拦回来。我们相识于 亚美尼亚 ,能再次相遇属于有缘分。一般爱旅行的人,相遇于江湖,又相忘于江湖,江湖太大,能再次相遇的几率太小。我们相约一起吃晚饭,她决定明天和我去办边防证,后天一起去 塔什 库尔 干。

七、塔什库尔干,地道的塔吉克婚礼

塔什 库尔 干,《大唐西域记》里记载的朅盘陀国。

“朅盘陀国周二千余里。国大都城基大石岭,背徙多河,周二十余里。---俗无礼义,人寡学艺,性既犷暴,力亦骁勇。容貌丑弊,衣服毡褐。---”玄奘法师在《大唐西域记》里所述的朅盘陀国,是法师求学东归进入我国现今版图里的第一国,今天的 塔什 库尔 干县传承了它的主要区域。根据法师记载,朅盘陀国国人没有礼仪,长得又丑,在今天看来,这是值得商榷的。现在的 塔什 库尔 干,随处可见鼻梁挺拔的帅哥美女,世代居住的塔吉克人崇尚礼仪。而玄奘法师所记载的以大石建成的国大都城,如今依然耸立在县城北边的山丘上,十年前,它还见证了电影《追风筝的人》里哈桑与阿米尔的童年生活。来到 塔什 库尔 干,我不仅是来寻找这座建于1300多年前的大都城,还为参加一场传统的塔吉克婚礼而来。

从 喀什 前往 塔什 库尔 干,由于没有开通铁路,我只能暂别钟爱的火车旅行,走目前唯一可选择的方式—公路交通。 喀什 到 塔什 库尔 干的公路是著名的中巴 友谊 公路,这条公路出了 中国 边境红其拉甫口岸后,又一直延伸至 巴基斯坦 的塔科特。中巴 友谊 公路是世界 上海 拔最高的跨国公路,沿途可见峡谷、湖泊、草原、冰川,还有号称昆仑三雄的公格尔峰、公格尔九别峰、慕士塔格峰,尤其是慕士塔格峰最为出名,峰顶像块面包。因此,中巴 友谊 公路的 中国 段,被称作 南疆 最壮丽的立体风光大道。

走 中巴公路 前往 塔什 库尔 干,最省钱的交通工具是乘班车,一般在 喀什 西域大道上的塔县办事处乘坐。当然,在青年旅舍可以与小伙伴一起拼旅游商务车,但通常是包往返,行程并不自由。我为了能在 塔什 库尔 干参加一场塔吉克人的婚礼,返回的日期待定,后续路线也待定,毫无疑问地选择乘班车前往。

要从 喀什 出发的前一晚,老朋友舞夜吉他因家里有急事,临时改变行程回家。去不了塔县的她,难免有些遗憾。

喀什 的第五天一早,告别老朋友,我又回归到习惯的独自旅行。 喀什 塔县办事处距离老城青旅不远,青旅往西走300米到尤木拉克协海尔路,乘26路公交就可前往。我到达塔县办事处时已经十点多,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候车,班车的常规发车时间是十一点,因乘车人太少,班车司机告知我们,他要继续等客。我向司机提了建议,让他多到青旅做宣传。这个季节本是不缺乘客的,青年旅舍每天都有许多旅行者会前往塔县,然而,车上仅仅只有四位是旅行的,我, 德国 大叔, 深圳 美女文雅, 东北 的周老哥,周老哥还不住青年旅舍。我想,多数旅行者应该是不知道这个乘车地点。

德国 大叔,一个对 丝绸之路 及佛文化感兴趣的旅者,他到 塔什 库尔 干后,还要继续前往 巴基斯坦 ,最后抵达 印度 。 德国 大叔居然能找到如此偏僻当地班车,很让我佩服,我向他竖起了大拇指,他礼貌的向我说了句中文“谢谢”。然而,在这个我们本国人都有沟通障碍的边疆地区, 德国 大叔还是犯难。我看见他在周边的店铺徘徊,但始终没有进去,便走过去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告诉我“I need some food”。正好,我也想找个地方吃东西,于是领着 德国 大叔到处去寻找。好不容易找了一家小饭馆,店里的维族小哥能说简单的普通话,告诉我,他有抓饭和羊骨汤。我又向周围看了一圈,确认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请大叔吃抓饭和羊骨汤了。抓饭味道不错, 德国 大叔吃的很开心。饭后,大叔坚持要给我钱,我用简单的英语告诉他,在 中国 ,请远来的朋友吃饭是很平常的事,我在国外旅行时,也常常得到帮助。大叔听懂了,收回了钱,向我竖起大拇指说“China, very good”。在这里,我小事细说,并不是表达我多么高尚,而是传播一点点助人为乐精神。有时,一个微笑,一顿便饭,是能提升它国人对我们的好感的。回想我之前的国外旅行,那些被帮助的经历,是在我旅行记忆中很温暖的一部分,每当有人问我,某个国家怎样,那个国人对我有过友好帮助的国家,我通常对它有很好的评价。

吃完饭回到班车位置,班车仍然还需要等客,车内已经被阳光烤得闷热,原本坐里面的人,都下了车,到旁边的树阴下躲太阳了。十二点半,司机自己终于等得不耐烦了,决定召集乘客发车。

汽车由 喀什 市区沿着平坦的路开出不久后,便开始了连续上坡,大约80公里后,到了 奥依塔克镇 。在 奥依塔克镇 往西约30公里处的奥依塔克森林公园里,有 中国 海拔最低的现代冰川-其克 拉孜 冰川,冰川爱好者不容错过。班车在 奥依塔克镇 只做简短的停留补给,然后继续沿 中巴公路 前行,并不经过奥依塔克森林公园,但开出 奥依塔克镇 不久,河谷两侧的五彩褶皱山体非常漂亮。班车很快就又进入险峻的盖孜峡谷,在盖孜峡谷内爬行约70公里后,一片素雅的湖水静卧在前行道路的右侧,这就是传说中的 白沙 湖,公路对岸的 白沙 山清晰可见,的确是 白沙 堆积的山。好心的司机在绕湖的公路上减速慢行,让我们尽情观赏。班车开过 白沙 湖,加速前行,前行左侧,昆仑三雄之公格尔峰、公格尔九别峰比肩而立,山体相连,但前方清晰可见的大面包慕士塔格峰,更容易让人注意,慕士塔格维吾尔语的意思是“冰山之父”。班车朝着慕士塔格前行一段后,又绕西侧前行,经过一处约4500米的垭口,开始下坡。下坡的公路上,几只旱獭正小心翼翼的横穿公路,班车司机索性停车提醒我们观看,在旁边的山坡上,隐约还有狼的身影。下坡约10公里处的右侧,是 卡拉 苏口岸,从这里可以出境前往 塔吉克斯坦 。随着海拔的逐渐降低,氧气含量逐渐升高,特别容易让人瞌睡,自驾者需谨慎。过了 卡拉 苏口岸约30公里后的塔合曼乡,一片广袤高原湿地映入眼帘,绿草茵茵,黄黄的小花又点缀在绿草当中,牛羊们在其间悠闲的散步。班车开过塔合曼湿地,沿着一段河谷继续下坡约20公里后, 塔什 库尔 干县城就到了。

在塔县汽车站下车后,我们车上四名旅行者自由组成了一个小队,前往塔县唯一的一家青年旅舍—K2凯途。K2凯途国际青旅并不难找,在班车入城方向的左侧,牌子相当醒目,也可以说是因为县城很小吧。K2凯途位于商业广场二楼,大厅非常宽敞明亮,房间面积也很大,在我住过的 新疆 青旅中,这里是公共空间最奢侈的。K2凯途的老板是走过不少地方的老驴,骨子里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江湖号召力。青旅前台,成熟又腼腆的 河北 青年,江湖人称石头,从老家 河北 骑自行车西行至此。青旅安保,18岁的塔吉克青年,名字太长,大家都简称他阿布,大学放暑假过来兼职,一脸大胡子的他,看起来像28岁。青旅住霸,塔吉克婚礼痴迷者-英明,辞职旅行至此,看了七场塔吉克婚礼,仍在等待下一场。我们四人小分队抵达青旅时,石头、阿布、英明,还有 香港 小朋友阿扁,他们正在前台愉快的聊天,英明对石头不时眉来眼去,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等待的真正目的。阿扁是比我提前一天来的塔县,看来她已经迅速融入到了这里的氛围中。

在我询问什么时候有塔吉克婚礼时,石头告诉我,明天就有一场,在不远处的提孜那普村,今晚新郎新娘家都有传统的塔吉克舞会。石头继续说,若感兴趣,可以在前台报名付交通费,青旅会派车送到较近的新郎家参加。刚到就赶上婚礼,让我很兴奋,在之前获得的消息,一般是十月农闲时婚礼比较多,这个季节需要运气。兴奋击散了乘车的疲惫,我们找到房间放好行李后,没有休整,迅速到周边找地方解决晚饭。

傍晚十点,青旅老板亲自开车送我们去新郎家,车上的小伙伴们准备了糖果,糖果是带去分享给舞会现场的小朋友们的。

提孜那普村的新郎家,是当地的大户人家,有大小十几间屋舍,有一个宽敞平整的水泥院坝。在我们抵达时,院外已经停了许多车,这些车多数是闻讯前来看热闹的外地人的,在这个放牧的季节,当地人大多是从高山牧场骑马过来,因此,院外还有一个拴马的场地。水泥院坝上,伴着民族音乐的响起,人们已经欢快的跳起了群舞,貌似广场舞,但他们的舞姿又带有些鹰飞翔的动作,没有广场舞般一致的节律。这里以青年、小孩居多,他们似乎都没太在意动作是否传神,重在参与和享受这份欢乐。与小朋友们分享糖果和一起合照,对他们,对我们,都是非常开心的事,在大家眼里都是新鲜的存在。有时,小朋友会主动教我们跳舞,甚至把我们拉到跳舞的人群中。

若要看到更正式更生动的塔吉克舞蹈,要到新郎家的屋里去。新郎家屋里跳舞的地方在侧屋客厅,由大门进入,还得穿过一间长条形的前室,前室里有土炕,当地空闲的老人们聚集在土炕上聊天。老人们见到我们这些旅行者,热情的挥手示好,里面会普通话的老人,微笑着向我们道一句“过来坐”。不辜负老人们的热情,我们坐下和他们聊天。老人中有几个普通话说得很流利,从他们的讲述中得知,他们年轻时是这里的民兵,忠诚的守护着这片边疆国土,邓小平曾接见过他们,还组织他们游览过内地的许多城市,有的老人还清晰的记得 南京 有 中山 陵、夫子庙。老人们继续讲述他们的传统,他们视鹰为强者、英雄。他们舞蹈的灵感来自鹰的习性、动作,经过一代代先辈们的传承,形成了今天的“鹰舞”。鹰舞伴奏的鹰笛,是用鹰的翅骨做成的,但他们不杀鹰,做鹰笛的翅骨取自自然死亡的鹰。

和老人们聊过一阵之后,他们示意我们到侧屋客厅去,那里能看到最传统最美的鹰舞。果然,在侧屋里,鹰舞伴奏的节律均由传统的鹰笛、手鼓演奏。鹰笛为男人吹奏,手鼓由女人拍打。跳舞的场面也不像院坝里那样众人欢跳,这里以双人舞的形式在屋中央表演。屋中央跳舞时,奏乐和观看的人围坐在厅四周的土炕上,一段舞落幕,土炕上就又有人被推荐出来继续跳。男人的舞姿显得粗犷阳刚,而女人的舞姿显得舒展而柔和,但共同的动作基础是模仿鹰飞翔的姿势,伸展双臂,前臂较高,后臂较低,前后摆动。两男人之间的舞,似乎有尬舞的意味,看谁飞得更快,飞得更潇洒;男女之间,多显齐头同飞,相伴而行,眼神中含情脉脉。当鹰笛和手鼓的节奏高昂时,舞者会激烈抖动双臂并摊开双掌,向左右旋转和侧身跃起,周边围坐的人会吹起口哨烘托气氛。

我们在新郎家待了将近三小时后,决定返回青旅休息,要参与明天的新郎接亲,需要养足精神。离开时,婚礼的舞会还在欢乐的进行着。


塔县第二天,充当新郎的亲属。


这一天,天空如水洗过般干净,站在青旅屋顶上,北边的慕士塔格清晰可见。通过青旅线人的打听,新郎家定的出发接亲时间是中午12点,于是我们11点匆匆吃过早饭后,青旅老板便开车把我们拉到新郎家附近等待。

最传统的塔吉克婚礼接亲,新郎要骑马,由一位已婚青年和一群未婚青年陪同,组成马队,吹着鹰笛,打着手鼓到女方家去。随着时代的发展,现代化的汽车显得更为便利,尤其是去30公里外的塔合曼乡接新娘。因此,新郎家召集了8辆轿车代替马队去接亲。不过,让新郎家喜出望外的是,他们自己的车队出发没多久,后面陆续又跟来了8辆车,车队壮大为16辆。这后面的汽车里坐的,就是我们这群好热闹的旅行者。

抵达新娘家房屋前面,新郎暂且在车里等候,有像似伴娘的姑娘端来了酥油奶茶,请新郎喝下。喝完茶后,新郎下车。新娘家的长辈们,早已端着面粉,站在前往客厅的路旁等候,新郎一边走,长辈们一边往他头上、肩上撒面粉,同时也撒旁边的伴郎。等新郎及接亲的人都进了屋,炕上坐定后,鹰笛、手鼓声响起,屋内屋外的跳舞又开始起来,屋内的舞以尬舞为主旋律,屋中央的两位舞者,分别来自新郎新娘家两边的亲朋。

有当地人讲述,在塔吉克婚俗中,有一个称作“拜德尔汗”的角色非常重要,是新人婚姻的终身监护者,相似于汉族婚礼里的证婚人。新郎坐定后,新娘家人由里屋请出新娘,然后与新郎相依而坐。新娘头上有面纱包裹,是看不见脸的。在相依而坐期间,新郎新娘在亲属的祝福语中,时不时同喝一碗茶,共吃一块馕,新娘均由新郎从面纱下的缝隙中喂食。接走新娘之前,还有一项仪式,此时“拜德尔汗”就出场了。现场的所有人站立,“拜德尔汗”拿着新人的结婚证,站在新人面前,用当地方言宣读结婚证上的信息。结婚证宣读完毕,还有一份不知写什么的“保证书”需要宣读,“拜德尔汗”念一句,新郎跟着念一句,念完之后,新郎还需按手印,新人双方互换系有红白绸带的戒指。这个仪式结束,鹰笛、手鼓再次响起,长辈们又端着面粉,往新郎新娘及伴郎伴娘肩上撒去,以示祝福。接下来,在喜庆的音乐声中,新郎牵着新娘走出娘家屋,将新娘迎上婚车。这其间还有一项很有意思的习俗,新郎家的接亲队伍中,有人是专门负责偷新娘家的生活物件的,传言偷得越多越好。当然,大家都知道的事,肯定不容易得手,大件是不可能的,多数为勺子、碗筷之类。

来源/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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